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

刑事判决书

（2023）京0108刑初565号

自诉人：熊达，男，**********，公民身份号码***************，汉族，博士研究生，户籍所在地为北京市海淀区***********号。

诉讼代理人：金**，北京****律师。

被告人：江**，男，1954年***生，公民身份号码**************，汉族，小学文化，户籍所在地为福建省龙岩市永定区*****************。

指定辩护人：宋**、吴***，北京市***律师事务所律师。

自诉人熊达以被告人江**犯侮辱罪、诽谤罪，于2023年6月30日向本院提起控诉。本院受理后，依法组成合议庭，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。自诉人熊达的诉讼代理人金**，被告人江**及其指定辩护人宋**、吴**到庭参加诉讼。现已审理终结。

自诉人熊达诉称，2023年1月4日至2023年8月间，被告人江**在西瓜视频、今日头条、抖音等平台用“厦门军雷侦探社007”账号发布三百余个视频，辱骂熊达；并故意捏造熊达与劳荣枝有不正当关系，学历、经历、身份造假，发短信恐吓江**，雇佣水军网暴、攻击、色诱江**，花钱洗脑请证人作伪证、不是劳荣枝代理律师，跟美国勾结、拿美国人的钱，发给抖音的律师函不是真的、私刻公章，法官说熊达构成犯罪、法院支持江**起诉熊达等事实，公然侮辱、诽谤自诉人，损害自诉人的人格和名誉，被告人江**发布的视频播放量总计969 067次、点赞量140 898个、评论量50531个，给自诉人的生活和工作造成极其恶劣的影响。针对以上事实，自诉人熊达向本院提交了相关的证据材料，认为被告人江**的行为已触犯了《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》第二百四十六条第一款之规定，构成侮辱罪、诽谤罪，提请本院对被告人江**依法定罪处罚。

被告人江**辩称，其不认识熊达，其旁听了劳荣枝二审庭审和宣判，后在西瓜视频上发布了很多关于劳荣枝案件的短视频，因播放量大，平台开始给其收益，西瓜视频同时向抖音和今日头条推广其发布的视频。后其发现劳荣枝名誉权律师熊达发布的视频的观点和言论不好，就给他打电话、发短信，他短信回复了，后其发视频说他是反动律师、站在人民的对立面，并升级叫他狗熊等。后熊达通过他的短视频和直播间，动用他的粉丝、社会上的劳粉等对其进行辱骂和网暴。其和熊达在网上对骂的很凶。因其得知熊达举报其发布不实视频，就在派出所门口拍摄了骂熊达的视频上传到西瓜视频上，公安机关对其罚款500元。后其起诉熊达名誉权纠纷并胜诉。其向西城区司法局、律师协会举报投诉了熊达，并向福建警方多次报警。其在多个视频中骂过熊达是狗熊律师、狗屁律师、垃圾律师、地摊律师、人渣、垃圾、不要脸的狗东西、反动、反革命、反人类等，熊达和劳荣枝怀孕是熊达在直播间和网友连麦时没听懂网友的话，理解错了，要求固定证据说网友说熊达和劳荣枝怀孕了，其就借题发挥说熊达和劳荣枝是姘夫，网上很多人骂熊达是姘夫等。其骂熊达的话都是照搬或加工网友的话，有些是引用网友的评论。其没有捏造事实，其骂熊达是对他的反击、反驳，要求驳回熊达的刑事自诉指控。

指定辩护人的辩护意见为：熊达没有得到劳荣枝本人的任何授权，不是劳荣枝的名誉权案件的代理律师、也不是刑事案件的辩护人。江**的行为不具有社会危害性、主观恶性，不构成犯罪，依法属于行政违法范畴。熊达提交的证据合法性存疑，熊达的举证没有达到刑事证明标准。江**的行为属于网络环境下的过激言论，依法应认定为行政违法行为而非犯罪。如法庭认为江**构成犯罪，亦应充分考虑本案的特殊背景、熊达的过错及江**的具体情况和其行为的社会危害性、主观恶性，依法从轻、减轻、免除处罚。

经审理查明，2023年1月至8月间，被告人江**通过西瓜视频、今日头条等平台用“厦门军雷侦探社007”的账号发布三百余个与自诉人熊达相关的视频。在部分视频中被告人江**辱骂自诉人熊达，并捏造自诉人熊达与劳荣枝存在不正当关系、学历造假、雇佣水军网暴攻击江**、花钱找证人做证等事实，诽谤自诉人熊达，损害自诉人熊达人格、破坏自诉人熊达名誉，相关视频实际被点击、浏览次数超过五千次。

另查明，2023年6月9日，被告人江**因于2023年4月12日在西瓜视频发布使用侮辱性语言谩骂熊达的短视频，被厦门市公安局湖里分局罚款人民币五百元。

庭审过程中，自诉人熊达的诉讼代理人当庭出示了下列证据：

1．“厦门军雷侦探社007”于2023年1月至8月间在西瓜视频、今日头条等平台发布的330个视频及视频截图及江**与曹姓证人的电话通话录音及文字整理，部分视频中江**称熊达为狗屁律师、垃圾律师、鳄鱼律师、地摊律师、败类律师、反人类反革命反动的律师、狗屁教授、白痴、人渣、臭不要脸、吃大便长大的、弱智、狗屁骗子、社会流氓、造谣分子等，部分视频中江**称熊达是劳荣枝的第二任情人、姘夫、姘头、搞婚外情，他是函授的，不是法学博士，雇佣水军网暴攻击其，花重金把证人带到最高法院作证，以熊达为主人公讲述和劳荣枝的事等内容，大部分涉案视频的播放量超过五千次。

2．毕业证书及学位证书，证实熊达于2009年6月、2020年6月分别取得了中国政法大学法学硕士学位及法学博士学位。

3．证明及律师执业证复印件，证实熊达在北京市德渊律师事务所担任执行主任职务，批准律师执业年度为2021年，律师执业证发证时间为2022年10月28日。

4．通话记录详情截图、短信截图，用以证实2023年1月28日、29日江**曾多次拨打熊达电话，熊达未接听。2023年1月28日22时许江**短信熊达“你不接我电话吗？你怕什么？你现在马上可以报警，福建省退役残疾军人，我一定要找你，你报警呀，为什么不敢报，你不是名律师吗？全中国人民都恨死你了！我前两天已经在福建警方报案了！你不是要告骂你的人吗？我等你告，中国老兵等你告！”熊达于2023年1月29日0时许短信回复“人家劳**是上过战场的军人，您呢？”江**回复“熊达，他上过战场未必打过仗，即使他是战斗英雄，他妹妹也不能杀人，杀人就要死，中国法律不会因为劳**是战斗英雄她妹妹就免死，你应该知道毛主席枪毙张子善刘青山吧，这两人是老革命是天津市市长市委书记，按照你的反动反革命反人类的逻辑，这两个人不能杀，你听着，劳执行死刑了，你也就玩完了，不信你就看吧，很快了！你现在马上接我电话，我现在给你一个机会。”熊达回复“我做的是讲出真相，挽救一个无辜的人，我玩完与否不重要，您多保重身体，这个世界上可能有您的敌人，但肯定不是我。”江**回复“你威胁我？算你有本事，我正在要求我当地警方立案！”

5．撤销授权委托书、律师事务所函、律师会见犯罪嫌疑人（被告人）专用介绍信、委托书，证实2023年7月2日，劳声桥（劳荣枝之兄）给最高人民法院出具撤销在劳荣枝案中对刘**的授权委托，熊达同日接受劳**的委托担任劳荣枝辩护人；2023年10月22日，劳**给南昌市第一看守所出具撤销在劳荣枝案中对吴**的授权委托，熊达同日接受劳**的委托担任劳荣枝辩护人。熊达曾于2022年12月24日接受劳**（劳荣枝之姐）的委托担任劳**与刘**、董**名誉权侵权纠纷的委托代理人。

经当庭质证，被告人江**认可证据1的视频证据中的声音和图像为其本人，但称无法分辨熊达是否进行过剪辑等，部分视频内容来源于网络。

指定辩护人对证据1提出异议，称熊达摘取的部分内容曲解了江**真实意思表达；江**的表达是对保劳派和杀劳派冲突意见的表述，江**所述有些是语气助词或调侃内容，部分内容为疑问句，有些是转述网友意思，并未损害熊达人格、名誉等；熊达属于公众人物，江**的言论属于合理批评的范畴；没有证据证实所有视频取得合法；部分视频内容可以看出是杜撰的故事，无法导致熊达社会评价降低；视频截图不能证明达到了侮辱、诽谤的严重程度。对证据2，指定辩护人认为部分信息进行遮挡，无法做出相应判断。对证据5，指定辩护人认为该组证据的委托人不是劳荣枝，江**发布相关视频时熊达并非劳案的律师，江**在熊达接受劳**委托之后的表达是对之前的延续，江**视频的言论并非虚构事实也不涉及侮辱，相关表述属于保劳派和杀劳派之间的过激言行。被告人江**及指定辩护人对其他证据均未提出实质性异议。

被告人江**的指定辩护人当庭出示了下列证据：

1．网友网络发文及发言或评论截图、澎湃新闻用户文章截图、判决书截图、微信聊天记录及网民发言截图、网络视频等，用以证实江**发言源自网络文章或其他网民发言，所发布言论存在事实依据，案涉争议是基于公众事务的舆论监督，而非无端捏造事实、恶意诋毁熊达的人格。

2．抖音用户“熊达律师”回复网友截图、聊天记录截图、短信截图、熊达抖音及直播视频等，用以证实熊达公然恶意侮辱、诽谤其他网民，诽谤龙岩看守所工作人员不当执法致人死亡，诽谤北京市法院疑似因院长个人原因有案不立、立案不审，诽谤厦门警方渎职，侮辱、诽谤司法机关及其工作人员，质疑司法权威和公信力等。

3．网友网络文章截图、熊达律师粉丝1群聊天记录截图、熊达律师的直播截图、网络视频等，用以证实江**受到严重网络暴力，熊达粉丝、观点支持者侮辱、诽谤江**。

4．被告人江**向龙岩市公安局坎市派出所、高陂派出所、中城派出所报警／求助回执及出警证明、受案回执、报警请求、受理投诉告知书等，用以证实江**始终通过合法途径化解纠纷、解决问题。

5.(2023）京0491民初15031号民事判决书及（2024）京04民终1518号民事判决书，证实2024年8月21日，北京互联网法院审结江**诉熊达网络侵权责任纠纷一案，后熊达不服提起上诉，2024年12月10日，北京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驳回上诉，维持原判。民事判决书认定熊达在2024年5月25日通过抖音平台账号“熊达律师”直播过程中将江**评价为“渣子”的言论具有明显侮辱性，熊达通过抖音平台发布的名称为“厦门＊侦探社到底有什么背景？能让管理方束手无策”的短视频中称江**对劳荣枝案证人进行威胁的言论已超过评论的合理限度，对江**名誉权构成侵犯等，判决熊达向江**书面赔礼道歉，赔偿江**精神损害赔偿金1000元。

6．行政复议决定书，证实2023年4月12日10时许，熊达作为劳荣枝代理律师举报江**在今日头条、抖音等平台发布虚假信息，造谣劳荣枝死刑被复核通过，民警于当日14时对江**询问，了解到江**所发布内容系其听闻而来，民警宣讲法律，告知法律后果后让江**自行离开。当日16时许，江**录制视频，多处使用侮辱性语言“反动、反革命、反人类的律师，是社会上的小混混，狗熊律师，狗熊达、狗熊”等谩骂熊达，并将视频发布在西瓜视频上。熊达再次报警后，民警再次对江**询问。2023年6月9日，厦门市公安局湖里分局针对江**2023年4月12日16时许在西瓜视频上发布的侮辱熊达的短视频，对江**做出罚款五百元的行政处罚。后江**不服提出行政复议，2023年8月4日厦门市湖里区人民政府作出行政复议决定书，维持了原行政处罚。

7．门诊病历及疾病证明书、门诊特殊病种记录本、残疾军人证，用以证实江**身体患病情况。

8．熊达抖音直播录屏，用以证实熊达对江**进行侮辱、诽谤。

9．电话通话录音，系2024年3月21日自称熊达代理律师及熊达的人分别与江**电话沟通删除涉案视频问题，用以证实熊达威胁江**，江**主动和解。

经当庭质证，熊达诉讼代理人对证据1中的部分证据的真实性、合法性、关联性及证明目的均不认可，就算江**发言源于网络，转发他人不当言论同样构成侮辱、诽谤。对证据2的真实性、关联性及证明目的不予认可。对证据3的关联性及证明目的不予认可。对证据4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。对证据5、7的关联性不予认可。对证据6无异议。对证据8的真实性、证明目的不予认可，达不到公然侮辱、诽谤的程度，厦门老头并非特指江**。对证据9认为恰恰说明是江**在网上发布辱骂熊达的视频在先，熊达助理给江**打电话要求删除所有视频，但当时江**并未删除。

法庭认为，熊达诉讼代理人当庭出示的证据1中的视频证据，法庭在庭前已将视频证据送达江**，并在开庭审理期间再次向江**逐一播放，但江**拒绝观看，被告人江**认可为其本人的声音和图像，且未提供证据支持其所提视频被剪辑的意见，经阅看相关视频，内容连贯、完整，并未发现修改、剪辑等痕迹，可以作为定案的证据；诉讼代理人当庭出示的其他证据，本院予以确认。指定辩护人当庭出示的证据1中部分证据与本案无关，部分证据不显示时间或晚于江**发布视频的时间，无法达到其证明目的；证据2、3与本案无关；证据4不影响对江**行为性质的认定；证据8无法确定直播时间，无法证实江**发布涉案视频系对熊达的反击；证据9系双方针对涉案视频的事后沟通行为；指定辩护人当庭出示的其他证据，本院予以确认。

本院认为，被告人江**通过在信息网络上发布视频的方式公然对熊达进行侮辱，情节严重，其行为已构成侮辱罪，依法应予处罚；被告人江**还通过在信息网络上发布视频的方式捏造事实，对熊达进行诽谤，情节严重，其行为亦已构成诽谤罪，依法亦应予以处罚；并应与其所犯侮辱罪并罚。自诉人熊达指控被告人江**犯侮辱罪、诽谤罪的部分事实清楚，证据确实充分，指控罪名成立。针对被告人江**及其指定辩护人所提江**的行为不构成犯罪的辩解及辩护意见，经查，被告人江**所发布的涉案视频内容并非针对劳荣枝案件的争议，而系针对熊达的肆意谩骂、恶意诋毁，公然贬低、损害熊达人格，破坏熊达名誉，其发布视频持续时间长，传播范围广，且在其因发布侮辱熊达的视频被行政处罚后，仍不思悔改，继续发布视频侮辱熊达，情节严重，被告人江**的行为符合侮辱罪的构成要件；被告人江**在部分视频中称熊达是劳荣枝的第二任姘头、姘夫，是函授的、不是法学博士，雇佣水军网暴攻击其，花重金找证人做证等内容，且相关视频的点击、浏览次数均超过司法解释规定定罪处罚的标准，被告人江**及其指定辩护人并未提供证据证实上述内容具有相应的事实根据，足以认定被告人江**捏造了贬损他人人格、损害他人名誉的虚假事实，其行为亦符合诽谤罪的构成要件；故对被告人江**及其指定辩护人的相关辩护意见，本院均不予采纳。针对自诉人熊达指控的其他诽谤事实，部分系江**主观感受的表达、部分系江**对熊达行为的质疑或分析、部分属于侮辱的范畴、部分针对的对象并非熊达等，本院不予支持。鉴于被告人江**在本案审理期间删除了涉案视频，结合本案发生的背景，本院在对被告人江**量刑时酌予考虑。依照《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》第二百四十六条第一款，第六十九条第一款，第三十八条第一款、第三款之规定，判决如下：

被告人江**犯侮辱罪，判处管制八个月；犯诽谤罪，判处管制八个月；决定执行管制一年。（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。）

如不服本判决，可在接到本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，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。书面上诉的，应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，副本一份。

 审判长   郑红艳  

人民陪审员   赵建国  

人民陪审员   李秋生  

二0二五年 五月

本件与原本核对无异

法官助理   郑路遥  

书记员   鲁宇雯